面對青年貧窮化:圓更多人的教育夢

作者: 本報訊 | 台灣立報 – 2013年6月21日 上午12:09

面對青年貧窮化:

圓更多人的教育夢--從《抬頭苦幹:從香港到台灣,李三財的0元創業實錄》反思

■林柏儀

一位香港人來到台灣求學,畢業後開辦韓語補習班,幾年內就迅速成功,並且成立學習中心協助東南亞的語言和文化推廣,關注新移民與外來學生權益,這是怎麼樣的一個故事?

今年6月出版的《抬頭苦幹:從香港到台灣,李三財的0元創業實錄》新書,作者李三財為他的奮鬥歷程,交代了來龍去脈。李三財是我大學時代認識的友人,日前有幸參加了他的新書發表會,一口氣讀完了這本書,頓時諸多想法湧上心頭。

李三財的書可以當作一本通俗的勵志書籍來看,但我更在意的是從中看到他那艱辛貧困的求學歷程。

▲2013年3月7日維多莉亞韓語文教育中心創辦人暨執行長李三財,將價值約五十萬元的兩千冊新書捐贈給新北市立圖書館,為推動閱讀注入一股活水。(圖文/姜林佑)

來自中國大陸內地,9歲時落腳於香港元朗鄉村成長的李三財,從小的家境並不優渥。在香港升學機會受限的處境下,他隻身來到台灣的世新大學求學。畢業後,他留在台灣開創語言補教事業,擔任廣東話老師之餘,還成立了韓語補習班。在他的精明管理和孜孜不倦地努力下,順著近年來的「韓流」興起,才在30歲出頭的年紀,李三財的補教事業就一舉成功,目前已是台灣前兩大的韓語教學機構之一。

青年創業成功的例子,或許並不罕見。有意思的是,爾後,李三財投入了捐書、設立獎助學金、開設講堂……的教育回饋事業。他以母親之名,創立了「香港華僑陳就娣女士紀念中心」,與《四方報》合作,致力於東南亞語言推廣,有泰文、越南文、印尼文、菲律賓文、柬埔寨文等的免費「五語+N學堂」,以及持續關注台灣多數來自東南亞的新移民、移工、和外來學生的處境。

貧困的求學經驗

儘管目前李三財事業已小有成就,但他的求學歷程,可沒有一帆風順。貧窮的壓力,逼得他在青少年時期就要四處打工。來到台灣後,高額的私校學費壓力,更是迫使他吃了不少苦頭。

在這本書中,李三財回想起他在台灣求學時的貧困狀況:大四時,他結交了一位女朋友,但「曾經那女生發生車禍,而我身上只有不到一百元,只能買一個饅頭去看他」;「念大學時,發生了兩次付不出學費的困境」;「身為學生會會長,卻又是最晚交學費的一員,那樣矛盾的心情,至今回想起來依然深刻。」

作為外來的僑生,他無法取得就學貸款,得要直接承擔學費與生活費的劇烈壓力。「班上的畢業旅行即將到來,同學們無比興奮地準備著,有同學知道我經濟拮据,還問我為什麼不打工存旅費?當下我只能苦笑,不知道該如何跟他們表達,我打工是為了籌措生活費,沒有餘力兼差準備額外出遊的費用。當時三餐溫飽才是我生活中首要的大事。」

實際上,這或許不只是他個人的艱辛處境而已,而是許多當代大學生的實際狀況。世新大學校長賴鼎銘在該書序言上即寫到:「世新學生弱勢者多,有的學生花不少時間打工,只為了完成學位。更嚴重的,常因家庭變故,必須輟學!」而在台灣大約又有一半的大學,特別是技職體系學校,其大學生的平均家境是比世新大學更嚴峻的。

如何讓更多人圓教育夢?

為了緩解這樣的貧困學生壓力,李三財在事業相對有成之後,在能力範圍內,即投入了每年數十萬元新台幣設立了多個獎助學金。他希望能夠幫助和他背景類似的清寒學生,能不因為學費問題而對求學打退堂鼓。這樣的義舉值得讚賞,因為他的慷慨投入,也很實際地解決了每年數十位學生們的燃眉之急。

李三財在青少年時期,在香港就曾投入為中國大陸偏遠地區學校募款的「希望工程」行列,他在書中提起未來的目標,也提到了到中國大陸「辦校」的願景。這和他想幫助有心向學的貧困學生,應該是連在一起的。

這個社會上,有過不少慈善家,會將重心投入在教育獎助事業上。這些努力值得肯認,但也得面臨很現實的問題:大環境創造出的巨大問題,往往不容易由個人的慈善救助足以修補。

若要在這之外,進一步做些什麼,我會想建議說,獎學金或辦校固然相當有意義,但若行有餘力,或可考慮將人力物力匯集,來推動「教育公共化」社會運動,以將問題「釜底抽薪」。

現實來說,政府卸責、教育費用高漲帶來的壓迫,不論是在當代台灣、中國大陸、或港澳,都有相當的急迫性。而這影響千萬學子的議題,卻是百廢待舉的。

學生們會有學費壓力,問題本身還是出在學費制度和教育資源身上:為什麼一定要向想要唸書的學生,特別是經濟狀況未必優渥的學生,收取學費呢?換個角度的問題則是:為何不能由政府來承擔,讓人民不至於需要在就學時備感壓力?甚或因經濟原因而尚失求學機會?

以台灣為例,稍微了解台灣高等教育的人都會知道,台灣的公立學校與私立學校之間,有著巨大的資源鴻溝。這鴻溝的來源,不是文化觀念或學校的設立先後,而是來自於政府部門長期忽視私校學生的權益,幾乎沒有向他們挹注教育資源(有如香港的副學士處境)。近年來稍有補助,也是以綁架大學的競爭性經費(如各種「卓越計畫」)為之,而改善也相當有限。

在缺乏公共經費來源之下,私立大學只好主要倚靠向學生收取學費來辦學,這往往佔學校經費的6成以上(不少學校甚至是8成經費源自學費)。儘管台灣政府有管制私立學校的學費收取標準,但這還是構成了私校學生的劇烈負擔;為了應付求學時的學費與生活費壓力,貸款有之、打工有之、輟學有之。如同李三財的貧困求學經歷,或許可能有激勵向上效應,但也很可能就讓廣大的貧困青年在壓力下難以維生。

免費教育的可能

何況,政府實際上隨著經濟發展,已日益有能力降低、甚至廢除學費。問題是在政府往往將教育經費另做他途,或者不願向企業課徵應有的稅收。舉例而言,台灣政府教育經費占GDP的比例,從1992年約佔6.88%,20年後已大幅下降為5.88%。這段期間大學生的人數還不斷攀升,教育經費比例下降的背後,就是高學費的壓力襲向更多學生。20年來,企業盈餘佔GDP的比例,甚至是從29%大幅上升了35%,倘若正常向企業課稅、廢除對高科技業大廠的不合理免稅措施,政府早有充足的稅收來讓教育普遍免費。

舉例來說,只要向企業盈餘再課徵1%的GDP為稅收來辦教育,每年就能增加1,400億新台幣的教育經費,讓大學與高中職教育都免費,絲毫不是問題。儘管在資本主義框架下,這類改良措施必將遭逢政治阻力,也有著極限;但基本問題還是回到如何有組織地凝結受壓迫者的發聲和行動,有效挑戰不公義的政策走向,而非沒有改變可能。

學費的壓力,也不只發生在本地生身上,近來各地都還有擴展到外來學生身上的趨勢。李三財的書中就寫到:「一位來自中國少數民族區域的陸生向我詢問如何靠打工完成學業。由於陸生不能在台灣打工,我只能建議他多參考一些獎學金。」他甚至還主動支助了兩位以上的陸生獎學金。三財這種善舉不簡單,但台灣政客那些對外籍生、陸生的種種不合理措施(例如對外籍生收取高學費、禁止工作、三卡六管等),實在更該是被批判、挑戰的對象,才能一定程度解決整體問題。

無論如何,在有限的個人資源下,能夠直接幫助到的貧困學生,已相當難能可貴;然而,局勢嚴峻,倘若我們能打定主意,試圖把焦點放在扭轉政府不公不義的私有化教育政策,例如以調降學費、甚或廢除學費為目標,那麼,受惠的將是更廣大的貧困學生們。

這雖然並不簡單,也並非那些政府高官們會喜愛的民間志業。但社會運動的歷史經驗已一再顯示,在社會矛盾日益加劇的年代,少數有志人力物力的星星之火,也有燎原可能。慈善義舉想改變的個人悲苦,也終有被消滅的可能。 (英國倫敦大學Goldsmiths學院社會學博士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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